陈迎竹：法国超市冰柜网络袭击暴露民生设施网安隐患

始于学生不满教育状况的法国示威愈演愈烈，持续扩大成全球关注的暴力和抢劫，甚至连古迹都被烧毁，更蔓延到邻近几个国家。但对法国人来说，基于各种理由的群众示威，在欧洲国家见怪不怪，看得见的暴力固然触目惊心，反而是看不见的威胁和袭击更触动当地社会。

10月中旬，法国和邻近国家数百家联网的超市冰柜集体遭遇网络袭击，冰柜温度在短时间内飙升，导致食品变质毁损甚至引发火患。提供制冷设备的丹麦工程公司丹佛斯（Danfoss）承认，受影响的旧款设备已无法安全更新以抵御新风险，超市和维护商未及时淘汰，才因而遭到入侵。此事或许因街头示威扩大而在媒体上沉寂，但国际专业领域并没有放弃追查。

由于事件牵涉网络安全对民生的直接打击，国际社会不敢松懈。英国国家网络安全中心前负责人夏兰·马丁，甚至称这起件事为“所见过的最奇特网络事件之一”。专家所谓“基础网络卫生”（Cyber Hygiene）不足的问题，还演变成零售商、软件供应商和制冷维护公司之间互踢皮球的管理混乱弊端。

令调查人员困惑的是，至今为止，这波攻击并未伴随财物勒索或政治威胁，真正目的并不清楚。专家因此推测，一大可能是某方面在对各国综合应对网袭的能力进行压力测试，以建立足以精准瘫痪西方社会食品供应链的社会破坏能力。但也不能排除是国际黑客在发现实体设备上存在易于利用的漏洞后，将其视为专家所称的“一扇已经敞开的门”，直接进入所留下的恶作剧。

调查指出的最大问题是，越来越多企业为了贪图远程维护的便利，进行不必要的实体设备联网，导致制冷控制器曝露在公共网络上，成为目标，却在实体设备方面缺乏足够先进的网安系统。按专家意见，全部联网其实没有必要。超市之类的服务只需要本地局域网管理，未必要连上跨国公共网络；真有必要进行远端操控的除霜等功能，至少必须有两到三重的身份验证，确保不受破坏。但一些做法无疑必须增加成本，对财力有限的企业可能是额外负担，也可能进一步提高各种服务的费用。

相互竞争的食品和物流业者，都采用同一个制冷控制或冷链业者的服务，让攻击者有效针对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超市，展开“食品武器化”的连锁袭击。这一轮成功可能引发后续模仿效应，无论是为了勒索还是政治目的，都说明民生设施一旦成为网袭目标，所引起的恐慌或许不亚于局部战争。

社会恐慌主要是基于日常采购与生活节奏被打乱，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如果类似袭击扩大到数量多几倍甚至几十倍的超市，整个社会在物资供应方面的恢复需要多少时间。更进一步的联想则是网袭一旦针对各国的医院、交通、电力等民生基础设施——它们同样未必有足够先进的网安设备——冲击更不可想象。专家的讨论也带来更深的疑虑：凡是依靠联网控制运作的设施，包括食品仓储、冷链物流、餐饮业冷库、疫苗储存等工业设备，都可能因远程管理系统的安全缺陷而受影响。

在物联网时代，每个社会的联网设备越来越多，网袭的冲击后果也可能越来越难控制。网安已经成为不可避免的时代工程。很多人热衷于智能家电，把住家整个联网到可以远端遥控，但联网的安全防火墙若不够坚固，隐患不小。黑客在技术上魔高一丈是我们时代的特征，也是民营企业软件防护力最大的挑战；一旦网安出现疏漏，相当于直接敞开大门，黑客能通过居家路由器入侵智能家电和个人与办公等设备，植入可自我复制的恶意软件，甚至利用这些设备发送邮件，扩散破坏力。

因此，所有人都必须建立网安意识，从密码设定到软件更新，必须严格遵从网安需求。政府的角色是提供足够的资源与方案，让企业不必为了节约成本而留下网安漏洞，形成整个联网中的最弱环节，而立法将食品等物流链定为国家战略关键基础设施，强制规定有关企业和机构采取高级别网安规范，才能更有效引导企业与机构在网安执行上变得有序可靠。

作者是《联合早报》高级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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