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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早报·· 4 小时前AI 评分55

王彼得谈新加坡小学名校报名新规与入学公平

王彼得:报读小学名校:一场价高者得的游戏?

AI 导读

王彼得围绕新加坡小一报名新规讨论名校学额分配与入学公平。新规将多数小学原预留给校友、义工等群体的部分名额转至2C阶段,使无校方关联家庭的学额从40个增至60个;12所热门小学还须将其中一半分给两公里以外的学童。文章指出,这些调整针对学区房带来的入学优势,并提出增设名校分校、将学校迁至组屋邻里及发展多元办学特色等思路。

正文

王彼得:报读小学名校:一场价高者得的游戏?

上个月,两项教育新政接连宣布,先是小一报名的调整,跟着是试行小班制。后者谈的人似乎不多,也许太专业了;小一报名则大家明显更有感。三天前,就有多达10名议员,在国会就这个课题提问。我记得前不久《联合早报》言论版刊登的一篇相关来稿,本地阅读量甚至排到全周评论文章的榜首。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则是《海峡时报星期刊》两周前的一篇专题报道,读了才知道,市场上原来有一些房屋经纪,以小一报名“策略师”或“顾问”自我定位和营销,专门指引父母如何通过买房,帮孩子敲开名校的窄门。

报道讲述一个“志在必得”的案例:一位自身也是经纪的妈妈在女儿3岁时,就着手规划要让她进入南洋小学。先是丈夫到基层服务,争取在“2B阶段”就如愿以偿。跟着作为第二层保险,夫妻俩在公爵夫人道购入一套246万元公寓,把南小连同第二选择莱佛士女子小学,都涵盖在这一公里范围内。最终女儿签运不佳,进不了南小,但在“2C阶段”还是拿到超级安慰奖——莱佛士女小的入场券。

我读后感触良多,包括这种为孩子争取名校名额的执念,一代传一代,真可谓前仆后继。另外就是制度设计上的不公,或者更直白地说,赤裸裸的“价高者得”很早就存在,但看来于今尤烈,逼得当政者不得不出手。

这次的新规主要有两点:一是大多数小学须把更多原本预留给校友、义工等“自己人”的名额转到2C阶段,让与学校无关联家庭的学额从40个增至60个。二是周边组屋比例较低的12所热门小学,须把这60个学额的一半分给两公里以外的学童,以尽可能弱化“学区房优势”。

早年名校观念淡薄 上学只求靠近走得到

名校的小一学额,绝对是稀缺品。任何人类社会,一旦出现稀缺性,就有谁应该获得,谁被排除在外的为难,以及必然的关于公平性的争议 。

在早年,求学机会本身就稀缺,比如我父母成长的年代,有书读就谢天谢地了,然后学校越近越好,是不是名校,那是次要、次次要的考虑。我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读欧南一带的工商小学,原因无他,因为整家人就住在附近还没被火烧毁的河水山村子里。

那时大多数人,甚至没有名校的观念。我小时住红山一带,家里以及堂表兄妹都到住家马路对面的亚历山大山(混合)小学念书。是的,校名中间还有一个括弧和“混合”两字,那是一种已走入历史的三语并存模式(所以我们连马来语也学,因为隔壁就有马来第一语文班和马来师资)。和我同龄的堂妹成绩顶呱呱,进了莱佛士女中,但不记得有家族里的大人认为,应该好好庆祝一番。观念中,不就是正常升上中学而已嘛。

但纯真年代很快过去,人们开始察觉,名校是有光环的。尤其是小学,它关系到能否在起跑点卡到最佳位置,进而影响到未来的学业路径和前途。

且不论名校的作用有没有被夸大,它们的一个“附加值”越来越清晰,就是学生的家庭出身普遍高于平均,通常有被鞭策,更努力甚至更有教养。自家孩子在这种环境中,更可能近朱者赤,被潜移默化,并且往后人脉、社会资本也会丰厚一些。就算孩子资质一般,成绩出不来,名校的际遇总能多少为人生加分,而不是减分。

于是竞争越来越激烈,父母都费尽心思要把孩子送进去。没能成功,花落别人家后,难免有被剥夺感,甚至愤愤不平,整个过程几乎就是一场内耗,甚至包括孩子。

我们沿用多年的分配规则,客观说都有合理性,但也隐含不公的因子。比如父母充当义工,换取学校的名额回报,就很难加以否定,毕竟是等价交换。但这显然更有利于父母条件好,有能力和时间付出的家庭。至于父母是校友的,争议少一些,但多少还是出身决定论,不完全公平,还可能促成阶层的代际固化。

小心名校走向贵族化

根据“距离”则最为矛盾,它既符合常理,但引发的怨言也最多。因为很多好学校都位于富人区,或根据我前面的附加值逻辑:富人区更有可能产生好学校。这种关联性,必然形成物以类聚和近乎垄断,《海峡》报道中那对夫妻“志在必得+价高者得”的示范,绝对不是孤例。教育部长李智陞在国会,就给出了一个相信超乎很多人想象的百分比:目前12所热门小学在2C阶段录取的学生中,仅15%住组屋,远低于我们人口中的七成多!

当然,价高者得原则很多时候不完全错。例如我们公路空间有限,不能让所有人都拥有车子,因此开创价高者得的拥车证制度,钱收了,还能用来补贴公交系统,也算是一种社会转移支付。再有就是不管私宅还是转售组屋,地点好的,价值都会反映在尺价上,这同样意味着价高者得,但基本没有人会认为不公。然而,如果名校学额,也根据住址邮区号码,以及家长“钞”能力的强弱来分配,肯定大多数国人,是接受不来的。

那该怎么办呢?

我有一阵子住花拉路,家对面有几座组屋,屋龄已有近半个世纪。我曾以为也许很快就要拆了,毕竟这里是优质地段,但它们一直被保留着。后来,一位住那里的退休同事告诉我,这些组屋很抢手,很多对南洋小学心心念念的父母,用心加上用“钱”良苦,多少溢价都在所不惜!听了我恍然大悟,承认自己肤浅了。

那天报名新规见报时,我又看了地图。确认这几座组屋如果真拆除,南小一公里半径内,就没有组屋了,只剩荷兰组屋区里的几座,勉强挨在两公里的边上。至于莱佛士女小,则马上成了全国唯一的、两公里内“零”组屋的小学!

还好,附近的马城原址,已宣布会建组屋,说是整个武吉知马区40年来的第一批。我猜想政府如此规划,大概也是不希望这两所小学,变得越来越精英化甚至贵族化;一般国人更不可能乐见,它们成为只有富人才花得起钱,让孩子入读的英国伊顿、哈罗等公学的本地“小学版”。总之,我们的学校,教学质量当然要精益求精,追求更上一层楼,但学生背景构成,绝不应该过于单一。

开分校延伸品牌效应 或干脆从富人区搬到邻里

其实,除了增建组屋,应该还有其他思路,比如首先,能否把一些名校发展成超级小学,让它们的学额加倍?又或者采用复制的办法,成立更多分校?试想想,在武吉知马区之外,如果东南西北部另有四所“南小”分校,会不会多少有助于打破对名校品牌的迷思,或对一部分家长来说,满足了品牌虚荣?

因为少子化和人口流动,我们经常合并,或开办新的学校,为什么不趁机延伸“品牌”效应?倘若12所最热门小学,都乘以四或五,全岛“名校”就会有约50所之多,会不会就能大大减轻家长的焦虑?当然开始时,分校品质会被质疑,但通过人才流转,包括校长和教师,假以时日,弥合差距并非不可能。

从那天部长在国会的答问内容,猜想以上几点都有议员提及。部长讲到一些顾虑和难处,但我想,事物总是利弊互见的,因而还是值得各方去进一步探讨,求取最佳的平衡。

第二,敢敢尝试,让名校搬离富人区。

20多年前,我的大儿子原本可在2A阶段报名巴克路的英华学校(小学),不过后来嫌那里华文氛围较弱,且有钱人子弟太多,便换去家附近的海星中学(附小)。    

但英华学校几年前宣布,会在2030年搬到西部登加新镇,新址旁还有一所特需学校。据说这一决定是校方的主动和意愿,校理会领导人当时是这么说的:决定搬离,是希望学生背景能更多元一些,并且希望能进一步贡献社会,将高素质的教育,带给更广大的社会阶层……

这种社会主义式的格局和远见,让我刮目相看,也改变对这所“贵气”学校几十年来的刻板印象。

其实,新加坡近些年来,对于公平性、包容、再分配的追求可说越来越坚定,就以住房为例,像上述的马城,还有发展中的南部濒水区柏拉雅,都有BTO项目,后者甚至提供租赁组屋。

要问的是,同样理念能否也在教育领域中加以实践,并且更义无反顾,例如把更具指标意义的南小和莱佛士女小,也搬离富人区,放到组屋邻里?

“好学校”遍地开花才是终极解方

第三,“每所学校都是好学校”的愿景,还必须大力推进。

何谓“好学校”?我的理解是它不应该只有单一的标准,例如必须所有学生的平均分跨过某个门槛才算,而是学校各有所长,形成百花齐放,各美其美的景观。

在中学这一层级,我们做得相当出色,有的强在双语双文化(特选),或体育(体校),或艺术(艺校),或数理(国大附中);有的富有宗教传统,或背靠深厚的校友网络……下来还可更细致开发,像专攻人工智能(AI)、深耕文艺鉴赏与创作、重点强化某几种艺术门类或竞技项目等等,让亮点更加鲜明。

至于小学,也许有人认为还属于基础教育,孩子的兴趣和志向未明,拓展强项有点早。但依我看,还是应该找到自己的卖点。像我小时读的“混合”小学,就提供很好的族群融合及多语多文化启蒙价值,可惜模式已不复存在。还有纯男校和女校,它们越来越少,但我觉得还是值得保留几所,给家长多一种选择。又比如刚宣布的灵活小班制试点,要在全国铺开不太容易,但可以是今后一些学校的“独特销售主张”(USP),因为它更有利于因材施教,更可能让每个学生的潜力被最大化地发掘。

有了形形色色的“好学校”,家长选择的视角、理由自然变多;若再加上一个学生就算步伐慢了,或绕了远路,也可以最后通往罗马,甚至因为成功定义被拓宽了,人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罗马,大概就没有必要,去为少数几所“名校”挤破头,还把快乐赔上。

只是道阻且长,这一天,还不确定何时会到来。

作者是《联合早报》编务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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