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耀：人工智能与代币化叠加变革，新布雷顿森林体系蓝图成形

11月11日，2026上海全球资产管理论坛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开幕，论坛由第一财经、中国银行主办。在论坛上，财政部原副部长朱光耀发表主旨演讲。他表示，我们正站在世界经济双重变革叠加的历史关口：一重是人工智能带来全球生产力的极大跃迁，另一重是代币化。两股力量叠加，正从底层逻辑上动摇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确立、运行至今的国际金融体系。旧体系是“工业时代生产力＋美元中心＋银行账户体系＋延时清算”，新体系则表现为“人工智能驱动的生产力＋代币化账本＋程序化结算＋多极货币”。

朱光耀指出，人工智能不再只是辅助工具，而是正在成为第一生产力。短期看，它拉动算力、能源、数据中心和大规模债务融资，推高相关资产估值；中长期看，它大幅提升全要素生产率，重塑就业结构、收入分配和全球产业链分工。当人工智能成为第一生产力，经济的产出动力、资本回报逻辑、金融定价基础必须重写，生产关系也在同步变化——劳动与资本的关系在重构，平台与劳动者的边界在模糊，数据成为核心生产要素，智能体开始参与分配决策。“谁拥有算力、谁掌握数据、谁控制模型，谁就在新的生产关系中占据支配地位。”朱光耀说。

朱光耀认为，真正从底层撼动旧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是代币化。他解释，代币化把货币、债券、股票、商品、应收账款等有价值的东西，变成可以在分布式账本上程序化记录、自动执行的数字凭证。这引发三个根本变化：一是记账方式改变，从中心化银行账户、各自记账、晚上对账，变成多方共享同一本实时账本；二是交易速度改变，从T+1、T+2延时清算变成秒级、毫秒级结算，智能合约条件满足即刻执行，不需要代理行或清算行等中介；三是跨境支付改变，旧体系要经代理行、清算行、对应央行层层转手、几天到账，代币化让货币本身变成账本上的可编程凭证，点对点、全天候、即时到账。

朱光耀指出，在代币化的货币层，美国主导的稳定币与央行数字货币两种力量并存：前者把法币稳定性带进程序化账本，让智能合约有可编程的货币单位，由私营机构发行，靠储备资产背书；后者由中央银行直接发行，兼具法币信用与程序化能力。“但新问题也随之而来——稳定币谁发行、储备是什么、出事谁兜底；央行数字货币跨境使用时，货币主权与技术标准谁定。这些问题，旧框架根本无力应对。”朱光耀说。

朱光耀认为，人工智能与代币化叠加进入金融体系后，旧监管体系出现系统性缺口：风险主体变了，除银行、基金、保险外，新增基础模型、智能体、云厂商、稳定币发行方、账本节点；风险速度变了，同类模型加同类数据加同类策略，市场可能在几秒内向同一方向平仓，传统监管严重滞后；风险边界变了，代币化价值无国界流动，“国界监管”管不住“账本无国界”；资产定价逻辑变了，人工智能资产靠预期定价，回调可通过股市、债市、非银信贷三条线传染，引发跨市场风险共振。

谈及人民币国际化，朱光耀表示，中国是全球最大货物贸易国，人民币已具备相当基础：2026年上半年，银行代客人民币跨境收付42.4万亿元，同比增长21.4%；货物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升至29.1%，人民币已是中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单日成交量超过1万亿元已成常态，覆盖192个国家和地区；人民银行与境外央行签署的有效双边本币互换协议约4.5万亿元。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由中国、泰国、阿联酋等多边央行和中国香港金管局联合推进，已实现多种央行数字货币在分布式账本上的跨境同步交收。人民币不是“将来想国际化”，而是现在已经有一张自主、实时、全球覆盖的清算网络在持续运行。

基于此，朱光耀描绘了人工智能时代新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四层蓝图。货币层，从单极走向多极——美元中心弱化，多货币在代币化账本上并存，人民币将凭智能经济竞争力、真实贸易结算场景、自主支付网络成为多极账本中的主要锚之一。清算层，从延时走向实时——代理行模式被代币化账本、智能合约、即时结算替代，退居辅助地位。监管层，从管机构转向管模型、管账本治理、管智能体——算法同质化测试、模型集中度监测、智能体交易追踪、稳定币储备审计、账本安全与网络韧性等成为新工具。治理层，则是二十国集团定方向、金融稳定理事会出标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做监测、国际清算银行做试验。

应对新旧体系转换的挑战，朱光耀提出四个方向：第一，监管必须前置到模型上线之前，监管工具要从“事后检查”升级为“实时嵌入”，监管代码直接写进账本和智能合约；第二，货币主权与技术标准必须同步争夺，谁的标准先跑通、先被多边接受，谁就在新体系中拿到规则制定权；第三，危机识别要从“月度报表”升级为“机器速度监测”，用人工智能监测人工智能、账本监测账本，建立机器对机器的早期预警系统；第四，治理架构必须跟上技术现实，二十国集团、金融稳定理事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拿出可执行、可审计、可追责的具体标准，并覆盖非银行、非主权、跨境无国界的新主体。

“今天人工智能加代币化带来的是整个地基在变换。人工智能能力叠加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强有力的电力保障，这是定义新布雷顿体系主导权的核心所在。”朱光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