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汉钧谈特斯拉与马斯克背后的“恶魔”
吴汉钧:特斯拉与背后那个“恶魔”
吴汉钧结合驾驶特斯拉的经历与阅读艾萨克森所著《埃隆·马斯克》,剖析马斯克以延续人类文明为目标,布局SpaceX、特斯拉、AI和Optimus的思维逻辑。他以第一原理和激进工作方法推动创新,也会在项目受阻时进入“恶魔模式”,冷酷地逼迫团队。文章指出,马斯克的科技魄力与偏执、缺乏温情难以分割。

第一次接触特斯拉电动车是在2014年的重庆。当时特斯拉大举进军中国市场,行销人员安排媒体试驾Model S,极简的内饰,彻底摒弃实体按键的人车交互,以及只需单脚踏板就能掌控的驾驭感,重塑我对汽车的传统认知。
去年,因难以忍受高企的油价,加上特斯拉推出改款Model Y,我决定换车。驾驶一年多后,我依然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思维逻辑,敢于颠覆沉淀百年的成熟工业产品?老板马斯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从做车、做火箭一路跨界到社交媒体?
带着疑问,我阅读传记作家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撰写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不仅找到疑惑的底层答案,也深刻理解这个时代最奇特、最危险,也最富有生产力的科技创业家。
马斯克是“科技杂家”,他的商业版图横跨火箭、电动车、脑机接口、社交媒体、人工智能(AI)及人形机器人。艾萨克森在书中揭示马斯克所有决策背后的底层逻辑——对人类文明灭绝的极度焦虑。
马斯克的目标是移民火星。他认为,地球随时面临核战争、致命病毒或小行星撞击等灭顶之灾,人类必须成为多行星物种。为此,他于2002年成立SpaceX,朝着火星梦想前进。
做电动车最初并不是他的主业。2003年,工程师塔彭宁(Marc Tarpenning)和埃伯哈德(Martin Eberhard)为迎合硅谷富豪既要超跑又要环保的心理,创立特斯拉。马斯克作为投资人加入并成为联合创始人,后与两人闹翻并将他们赶出公司。
马斯克执掌特斯拉,是为了加快全球向可持续能源转型。他认为,如果地球环境因化石能源枯竭或温室效应彻底恶化,人类根本支撑不到移民火星的那一天。
他布局AI和人形机器人Optimus也源于同样的焦虑。他担心谷歌垄断AI并忽视安全风险,导致机器毁灭人类,所以在2015年联合创办OpenAI;后因控制权争夺闹翻离开,又创立xAI抗衡。
此外,他认为人类减少生育导致人口暴跌是文明的隐形危机,因此打造极低成本和高算力的Optimus,接管重复及危险的体力劳动,从根本上解决生产力瓶颈。
可以说,从SpaceX、特斯拉到AI和Optimus,都是他为延续人类文明而下的一盘大棋。
收购推特(现X平台)同样能并入这个宏大叙事。他认为推特充斥着“觉醒文化病毒”(Woke Mind Virus)和过度审查,这种意识形态撕裂社会共识,使人类陷入内耗和停滞。收购推特可以掌控舆论、保障思想碰撞,防止文明从内部崩溃。
此外,推特海量的文本数据,结合特斯拉电动车每天拍摄的路况图像数据,正好成为他训练xAI和Grok聊天机器人的核心资源。
在方法论上,马斯克将“第一原理”(First principles)运用到极致。他要求员工剥离历史经验和行业惯例,将问题拆解到物理学最基础的本质,再从零重构。他的“五步工作法”有一条铁律:如果事后没有把被删掉的零部件或流程重新加回至少10%,就说明删得不够激进。这使他能以极低成本发射火箭、造出无方向盘和踏板的Cybercab,并让仅剩1800人的X平台运转如常。
然而,这种极致追求也带来他阴暗的一面——恶魔模式(Demon Mode)。当项目受阻或推进速度达不到近乎疯狂的要求时,他会变得冷酷无情、缺乏同理心,肆意辱骂并解雇员工,将整个团队逼向崩溃。然而矛盾的是,这种病态、缺乏温情的人格,恰恰是他改变科技进程的核心驱动力。
在艾萨克森笔下,马斯克是一个物理学天才与情感残缺毁灭者并存的复合体。艾萨克森在书中提出终极问题:我们是否能够剥离马斯克性格中那些冷酷、疯狂、不近人情的“恶魔部分”,而单单保留他在科技研发上的天才与魄力?答案恐怕是不能的。马斯克之所以是马斯克,恰恰是因为那些驱动他冲向火星的狂热、焦虑与偏执,以及他摧毁常规秩序再创新的破坏力。
当我再次坐在Model Y的驾驶座上,我意识到自己置身于这个时代最激进的工程实验中。对这台机器,我多了一份敬意,也多了一份警惕。
(作者是《联合早报》国际新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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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联合早报 · zaochenb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