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如何应对绿色贸易综合竞争

全球经贸格局深度调整与气候危机交织，使绿色贸易从企业可选择性布局的“附加项”转变为不能忽视的结构性变革。传统贸易壁垒的影响仍在，但以碳足迹、绿色标准、碳定价为代表的新规则正在重塑世界产业链。

绿色贸易竞争由此进入综合竞争时代，既比拼绿色产品制造能力，也比拼碳核算能力、数据可信度、合规效率与规则参与能力。近期在上海举行的2026世界绿色贸易大会暨人工智能与可持续未来论坛，为观察这一趋势提供了窗口。但更值得研究的是其背后的结构性变化。对中国企业而言，破局的关键不在于被动适应单个规则，而在于规则对接、AI赋能和全链路升级。

一、规则重构：绿色贸易从“倡议驱动”转向“约束驱动”

绿色贸易的规则环境正从“倡议驱动”向“约束驱动”加速转变，这一速度超出许多经营主体的预期。有与会专家指出，全球绿色贸易规则环境正在发生这一转变。对企业而言，绿色标准不再只是社会责任议题，更是进入国际市场的“通行证”。

最具代表性的约束性规则之一就是2026年起开始实施的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CBAM的成本不是静态的，而是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据欧盟委员会公布，2026年第一季度CBAM证书价格为75.36欧元/吨，第三季度已升至82.32欧元/吨，涨幅超过9%。与此同时，2026年全国碳市场碳排放配额第三季度成交均价约为92.60元/吨，折合约12欧元；同期CBAM证书价格为75欧元以上，两者相差六倍多。CBAM规则允许抵扣原产国已支付的有效碳成本，但国内碳市场以强度控制为主、有偿配额比例偏低，当前可抵扣空间极为有限。企业若等到CBAM成本全额显性化之后再着手将碳成本纳入定价和决策，面对的将是几乎没有缓冲的净新增成本。

因此，中国不能仅仅停留在被动适应，必须深度参与规则制定。有专家呼吁高度关注碳成本的计算方式，推动碳核算框架透明、可比、互认，并避免绿色标准演变为新的贸易壁垒。企业层面也已出现“两条腿走路”的实践：有企业代表介绍，企业同时应对国际标准与国内标准，组建CBAM合规工作组并建立产品级碳核算体系。另有与会人士指出，面对CBAM，企业最大的挑战是数据可信与核查，越早从企业内部对碳成本进行核算和定价，成本越低。

二、AI赋能：把绿色合规能力变成可规模化应用的基础设施

过去，高昂的合规成本、复杂的碳足迹核算与冗长的报关流程，是横亘在中小企业全球化面前的巨大障碍。有与会专家指出：“AI的价值不是替人做合规，而是把合规所需的数据能力变成可规模化、可负担的基础设施。”这一判断揭示了AI在绿色贸易中的真正作用：不是替代企业决策，而是降低合规的数据门槛与执行成本。

大型企业已率先采用AI进行实时碳管理。例如，百威武汉工厂采用的数字化系统“大区作战平台（ZWR）”将百威中国所有工厂的能源管理、生产控制、质量检测等业务数据汇集至统一数据底座，实现跨工厂绩效对标与趋势分析，总部专家可远程识别问题，并将一家工厂的优秀做法推广至其他工厂。目前公司正探索利用AI进行预测，以提升决策效率。

中小企业面临的报关难题同样可以借助AI缓解。有企业代表以智能报关为例介绍，AI智能体把单证读取、数据口径统一、HS编码匹配、风险检查、制单生成组织成智能流水线，单票制单时间由40分钟缩短为1分钟，成本约为原来的五分之一。技术的平权，正在将绿色合规能力普惠至更广大的中小外贸主体。对于中小企业而言，AI平台的意义在于把原本只有大企业才负担得起的碳核算、报关与风险检查能力，转化为可按需使用的基础服务。

三、产业升级：绿色产业优势需转化为规则与链路优势

绿色产业正成为连接中国与全球市场的“新纽带”。《中国绿色贸易发展报告（2026）》显示，我国绿色贸易进出口规模居全球首位。其中，绿色产品出口额达4426.27亿美元，占全球绿色产品出口额的16.53%；进口额达3596.24亿美元，占全球绿色产品进口额的12.91%。绿色产品出口在带动外贸增长的同时，也为更多国家推进能源转型提供了设备与技术支撑，如中国已向全球提供了约70%的风电设备和80%的光伏组件。

规模优势之外，绿色产业要真正成为纽带，还取决于企业能否完成全链路升级和规则对接。有企业界人士强调，绿色转型绝非企业末端的减排动作，而是从原材料研发、制造、供应链管理到回收循环的全链路系统性升级，并建议深化数字与绿色技术的协同创新，推动产品认证规则的国际对接。在具体落地路径上，有专家建议，企业可率先从光伏组件、储能、充电设备等成熟品类入手进行试点对接，再逐步延伸至绿色建材、铝材和新兴绿氢技术等领域。这一路径的意义在于：以成熟品类积累碳核算、认证互认和供应链碳排放数据等经验，再向更复杂的品类扩展，降低规则对接的试错成本。

四、中国企业破局的路径建议

综合规则、技术与产业三个维度，中国企业破局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推进。

第一，企业层面建立产品级碳核算和CBAM合规能力。大型企业应组建跨部门合规工作组，同时对接国际标准与国内标准；中小企业可借助AI平台完成碳足迹核算、单证处理和风险检查，避免在合规成本显性化后被动追加投入。

第二，尽早进行碳定价与碳成本管理。CBAM成本呈上升趋势，越早在企业内部对碳进行定价，越有可能通过原产国已支付碳成本抵扣和内部效率改进降低净新增成本。企业应将碳成本纳入产品设计、采购和报价体系，而非留至出口环节处理。

第三，推动全链路绿色升级与认证对接。绿色转型应从末端减排转向原材料研发、制造、供应链管理到产品回收循环的系统升级，同时深化数字与绿色技术协同，推动产品认证规则国际对接。

第四，以成熟品类试点带动规则对接。可率先从光伏组件、储能、充电设备等品类入手开展碳核算与认证互认试点，再逐步延伸至绿色建材、铝材和绿氢技术等领域，形成可复制的合规路径。

第五，政策与行业层面提升碳市场信号和规则参与能力。应完善全国碳市场有偿配额比例与碳价形成机制，提升可抵扣空间。同时，推动碳核算框架透明、可比、互认，避免绿色标准演变为新的贸易壁垒。此外，为AI合规基础设施普惠中小企业提供支持。

（本文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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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刘慧雯 第一财经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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